第(3/3)页 他们站在那里,像一棵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树。 黄东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,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,气喘吁吁的,头发被风吹乱了,眼镜歪在鼻梁上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楼梯口,看着那些伤员,看着林言,看着四个洋徒弟。 林言转过身,看了他一眼。 “黄院长。” “我听见了。”黄东平的声音有些哑,“在外面就听见了。” 他顿了顿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,“大撤退的事,是真的。日本人从杭州湾登陆,后路被抄了。上面下令全线撤退。上海,守不住了。”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。 “但你们不能走。”黄东平看着那些伤员,“你们的伤还没好,现在走,走不到前线就会倒在路上。你们的部队要的是能打仗的兵,不是抬着走的伤员。” “等伤好了,等拆了线,等你们能跑了能跳了,那时候,仗还没打完。中国还没亡。” 那个断了手指的伤员低下头,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,看了很久。 “林医生,”他问,“我的手,什么时候能拆线?” “七天。”林言说。 “七天之后,我还能找到我的部队吗?” 林言没有回答。 走廊里又安静了。 远处有炮声,那是大场的方向,也可能是闸北,也可能是江湾。 他们分不清了。 “都回去休息。”黄东平挥了挥手,“该换药的换药,该睡觉的睡觉。谁要是再闹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 伤员们对他是感恩的,没人反驳,慢慢散开了。 拄拐杖的拄拐杖,扶墙的扶墙,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床位。 那个断了手指的伤员走得很慢,走到担架旁边,坐下来,低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,没有声音。 四个洋徒弟站在原地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 亨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克莱尔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。 韦贝尔把歪了的领带扶正,一句话没说。 菲茨威廉走过来,站在林言旁边,压低声音:“师父,刚才那首歌,叫什么?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