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离开张掖第十日,大军一脚踏进真正的沙漠。前一瞬还是戈壁碎石,后一瞬黄沙就没过脚踝。扶苏勒马回望——来路已被风沙吞没,像从未存在过。前方,是无边无际的沙海,和那个比匈奴更狠的敌人:渴。 --- 李信勒住马,望着眼前那片金黄。 不,不是金黄。是那种能吞没一切的颜色——黄得发白,白得刺眼,像一张巨大的嘴,等着他们走进去。 “陛下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向导说,前方三百里没有水源。得一次带足。” 扶苏没有答话,只是翻身下马,蹲下,抓起一把沙子。 沙子很细,从指缝间流走,像水,又像时间。他攥紧拳头,沙子还是流走了,留不下任何东西。 “传令下去。”他起身,声音沉稳,“全军检查水囊,每人每日限一壶。战马减半。多带一壶水的,斩。” 令传下去,军中一片肃然。 芈瑶从马车中下来,走到他身边。河西被老妇抱在怀里,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。 “你也得限。”扶苏看着她,“你有孕在身,得多喝。” 芈瑶摇头:“我没事。将士们比我更需要。” 扶苏想说什么,被她抬手制止。 “我是医官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怎么保命。你放心。” 扶苏看着她,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,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终于没有说话。 他握住她的手,那只手温热。 “走吧。”他说。 大军开进沙漠。 --- 第一日,太阳像贴在头顶。 没有云,没有风,没有一丝遮挡。沙子被晒得滚烫,踩上去脚底发疼。战马喘着粗气,鼻孔喷出的热气在眼前扭曲。 扶苏下令全军换上薄衫,用布裹住头脸。可还是有人中暑。 第一个倒下的是个年轻的士卒,才十八岁,陇西人。他走着走着,忽然一头栽进沙里。 “救人!”芈瑶冲过去,蹲在他身边。 人已经昏迷,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出血。芈瑶伸手探他脉搏——快,弱,乱。 “中暑了。”她沉声道,“快,抬到阴凉处,冷水敷额,喂盐水。” 可哪里有阴凉? 方圆百里,除了沙子,还是沙子。 几个士卒用盾牌撑起一小片阴影,芈瑶跪在里面,给那士卒喂水、扎针。一针下去,士卒闷哼一声,睁开眼。 “娘……娘娘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 “别说话。”芈瑶按住他,“你中暑了,躺着别动。” 士卒看着她,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,看着她满头大汗却还在忙碌的样子,眼眶忽然红了。 “娘娘……”他哽咽道,“您别管俺了……俺没事……” 芈瑶没有答话,只是继续给他扎针。 扶苏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 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 --- 第一日夜里,气温骤降。 白天热得像蒸笼,晚上冷得像冰窖。将士们缩在毯子里,牙齿打颤。战马挤在一起取暖,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飘散。 芈瑶在医帐中给伤卒换药,手冻得通红。扶苏进来,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。 “别冻着。” 芈瑶抬头看他,笑了:“你也是。” 扶苏蹲下,看着她换药。那些伤卒的伤口,有的已经开始发炎,流着黄水。芈瑶用盐水清洗,再敷上草药,动作轻柔,一丝不苟。 “手疼吗?”他问。 芈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绷带下隐隐可见疤痕。那些被蛊神胃酸腐蚀的伤,还没好利索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