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代州密影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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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平兴国六年正月二十,代州。

    寒风卷着细雪,扑打在残破的坊墙上。李晚晴裹紧灰色斗篷,跟着引路的本地老吏,走在城南旧巷深处。曹珝派来的八名精悍亲兵分散前后,手按刀柄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    “李医官,前面就是李将军当年的老宅了。”老吏指着巷尾一处荒废的院落,“自六年前抄家后,这宅子就封了,再没人住过。”

    宅门上的封条早已风化剥落,锁头锈迹斑斑。一名亲兵上前,用特制的铁钩三两下撬开锁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    院内荒草丛生,足有半人高。正屋的窗棂破损,屋顶瓦片稀疏,露出椽子。左侧厢房已塌了一半,残垣断壁间挂着蛛网。

    李晚晴站在院中,看着这曾经的家,心中五味杂陈。六年前,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,父亲李处耘任代州防御使,镇守北疆。那时的宅子虽不奢华,但整洁温暖,父亲常在院中教她习武,母亲在廊下缝补衣裳……

    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
    “刘叔说,暗格在西厢房北墙的佛龛后。”李晚晴压下心绪,快步走向西厢。

    西厢房比正屋保存稍好,门虚掩着。推门进去,一股霉味扑鼻而来。屋内空空荡荡,只剩一张缺腿的桌子和一个倾倒的香案。北墙果然有个木制佛龛,供奉的佛像早已不见,龛内积满灰尘。

    李晚晴仔细查看佛龛后壁。曹珝派来的亲兵头目陈武上前,用短刀轻敲墙壁,听声辨位。

    “这里。”陈武指着佛龛左侧第三块砖,“声音空些。”

    两人合力,小心翼翼撬开砖块。后面果然是个两尺见方的暗格,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。

    李晚晴心跳加速,取出包裹。油布外层已发脆,但内层还完好。解开油布,里面是几封书信和一个巴掌大的铁盒。

    她先拿起最上面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李防御亲启”,落款是“杨”字。拆开看,是杨继业的笔迹,信中提及辽军异动,提醒李处耘加强代州北线防务,日期是太平兴国四年三月——正是杨继业战死前两个月。

    第二封信没有署名,但内容让李晚晴倒吸一口冷气:

    “处耘兄钧鉴:弟近日获密报,宫中将有巨变。某亲王暗结边将,欲趁先帝病重之际起事。石保兴已得其密令,待事成后,将以‘通辽’之罪构陷兄与杨将军,以夺北疆兵权。兄宜早作准备,万不可轻信石氏。阅后即焚,切切!”

    日期是太平兴国四年十一月——先帝驾崩前三个月。

    “某亲王……暗结边将……”李晚晴喃喃道。先帝晚年,确实有亲王觊觎大位,但今上赵光义最终即位,那些亲王或被贬或病故,此事已成禁忌。

    若这信属实,那石保兴陷害父亲和杨继业,就不只是为了贪功或私怨,而是卷入了一场更大的宫廷阴谋!

    李晚晴压下震惊,打开铁盒。盒内是一枚青铜令牌,正面刻着“内侍省行走”,背面是个模糊的鸟形纹样——与赵机描述的那枚“玄鸟”铜牌有几分相似,但更粗糙,像是早期版本。

    还有一封更简短的信,只有一行字:

    “三日后,雁门关外十里亭,以令牌为凭,交割兵甲五百套。三爷。”

    这封信的纸张和墨迹较新,应是六年前不久写的。

    李晚晴将所有东西重新包好,贴身藏好。正要离开,陈武突然低喝:“有人!”

    几乎同时,破空声袭来!

    “嗖嗖嗖——”七八支弩箭从院墙外射入,钉在门框和柱子上。两名亲兵中箭倒地。

    “保护李医官!”陈武拔刀护在李晚晴身前,其余亲兵迅速结成防御阵型。

    院墙外翻入十余个黑衣蒙面人,手持钢刀,动作迅捷。为首的独臂汉子哑声道:“留下东西,饶你们不死。”

    李晚晴冷笑:“石党余孽,还敢现身!”

    独臂汉子眼神一厉:“杀!”

    黑衣人们扑了上来。陈武率亲兵迎战,刀光剑影,血花飞溅。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,招式狠辣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
    李晚晴抽出腰间软剑,加入战团。她剑法得父亲真传,灵动刁钻,专攻要害。转眼间刺倒两人,但黑衣人人数占优,渐渐将众人逼到墙角。

    “突围!”陈武砍翻一个对手,对李晚晴吼道,“我们拖住,医官先走!”

    李晚晴摇头:“一起走!”

    正僵持间,巷外传来马蹄声和呼喝:“代州巡检司奉命缉盗!里面的人住手!”

    黑衣人首领脸色一变:“撤!”

    他们扔出几个烟雾弹,浓烟弥漫中翻墙而逃。巡检司的兵丁冲入院内时,只见到满地狼藉和伤员。

    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巡检使,见李晚晴出示的安抚使衙门腰牌,连忙行礼:“下官代州巡检使张诚,不知李医官在此,救援来迟,恕罪!”

    “张巡检来得正好。”李晚晴指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,“那些人可能是石党余孽,请立即封锁城门,全城搜捕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李晚晴让陈武带伤员去医馆救治,自己随张诚回到巡检司衙门。她将发现密信之事简要说了一遍,隐去涉及宫廷阴谋的部分,只说与石保兴通敌案有关。

    “此事关系重大,我需立即返回真定府禀报安抚使。”李晚晴道,“张巡检,我走之后,请你派人守住老宅,不许任何人进入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。”

    当夜,李晚晴在巡检司安排的驿馆休息,却辗转难眠。那几封信的内容在脑中反复浮现。

    “宫中将有巨变……某亲王暗结边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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